小乐打电话问我最近好不好。我说很好,老板很照顾我,工作也不累,同事也从来不欺负我,谢谢你们当初帮我选择了这条道路,也记得告诉我爸妈,说花钱不用省著,没了我随时给他们寄。

聊著聊著扶了一下眼镜,顿时佩服自己说谎的能力。不知道小乐会怎麽跟父母说,会不会自己很自豪。转头跟Rosen说:“作业要不然就这样吧,我要回去收拾一下屋子,有个朋友要来,然后晚上邮件继续交流吧。”

Rosen笑了一下,纯黑的脸上那两排大牙煞一看到也觉得吓人:“没事,你走吧。剩下的部份我们来就好了。”

楼下的vending machine里买了一杯可乐,喝了两口平静了一下心情。我说的那个朋友其实还从来没有见到过,就是在一个北美交友网站上找的,赶上春假过来一夜寻欢,看照片谈不上漂亮,年纪也有点大,但隐约间能觉到一丝风韵,可是我最喜欢的还是,说话声音很好听,每句话的转音部份都像是一句痛快的呻吟。

她还有一个小时就到了,这裡到机场估计也要这个时间。就放弃了回家,直接赶去机场。从停车场开车出来看到路边的车被贴了一串罚单,心想幸好来的早,否则又要交钱了。屁大点的停车场到了中午就完全没有位置,逼得人在各种奇怪的地方泊车。

可能因为荷尔蒙作为,路上的时间觉得很漫长,脑子里不停的闪过两个人在床上推推搡搡的场景。不知道她是不是也一样。但到了机场后又觉得一瞬间,就这麽到了。对一路开车的经历好像又没了印象,当精神再一次回到肉体时,发现她已经做到了车裡。这时候才可以好好打量一下她。真漂亮。

雪白的长腿,半露的酥胸,淡淡的笑。

两个人一路都在聊些无关的话题,说自己的专业、学校、方向和教授多麽变态。好像我是接她来参加一个重要的学术会议,两个人在认认真真的聊学术,聊前途。

她是学机械工程的,比我有前途,一个商科学生要留在美国几乎是天方夜谭。但她也有忧虑,这几年来美国的中国学生越来越多,H1B的形势也越来越不好。她说还考虑过找一个美国人,这样就可以留在美国了。我心想,婊子。

我们就这麽在一路无关的话题下回到了我家。我一个人租了个公寓,最早是两个人,我和我女朋友。但偶然有一天,我有点中暑,便翘课回家,发现她一丝不挂的躺在一个男人的身下,扭著妖娆的身段,荡叫连连。当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两个人都呆住了,其实当时场面很漂亮,我差点跟他们说,你们继续,我出去买杯酒回来咱喝一杯,然后好好让我再看一遍。但理智告诉我,你还是应该做点什么。我犹犹豫豫的说了一句:你们继续。就走了。

我出门也没买酒,因为这裡有一个巨大的矛盾点,如果我去酒吧就要开车,但喝了酒就没法回来。如果去商店买酒回来也只能回家喝,家裡还有一对人在云雨。这时候我选择去买一包烟。这是我第一次抽烟,比想像中的味道要好。

想到这裡的时候,发现床上多了一个裸女。我也已经压倒了她身上。身段一样妖娆,荡叫更好听。

中间她接了一个电话,是她男朋友的,她说她在meeting,一会说。

完事后她直接睡下,睡的死沉,我掏了一下外衣的兜,发现唯一剩下的一根烟也已经折断。就拿了一张10美元出去门,随便找个便利店买包烟。

四月的晚上还是有点冷。被风一刺激想起来很多事情。

当初本来大学毕业我就要留在国内工作,但无奈喜欢的女生要出国。自己觉得不甘心就跟父母商量说想出国继续上学。大山里的人见识也短,父母当时觉得家裡没钱供我出去上学,无论我怎麽解释都不同意就拜託了我一个叫做小乐的哥哥劝我。小乐是在上海的一家外包公司做工程师,在我父母眼裡他就是懂得最多的。

那段时间我特别怕接到他的电话,因为他会搜集各种留学的负面消息读给我。告诉我不要出去上学。

于是我撒了一个谎,我告诉他们我在国内工作了,但只身来到美国上学,庆倖的是学校给的工资很富足,我每个月还可以给父母汇钱,到现在三年居然都没有人发现。

我心想自己真是一个天才。

走到便利店门口我看到里面出来几个黑人,当我还在思考是不是要让他们先走的时候为首的人就问我,有没有零钱。

好吧,我有10块钱,但我是想买烟的,于是我想跟他们商量一下说我买完一包烟剩下的给你们可以吗?

当我说完之后就后悔了,我完全没有注意对面的几个人一身酒气,隐隐约约好像看到腰间有把类似手枪的东西。

第二天国内报纸头条-《一留学生在大学附近被枪杀》。

母亲拿著报纸说,不知道又是哪个贪官的孩子。

父亲应和道,死的好。

「你快进来躲躲雨吧,别淋着了。」恍惚间听到有个声音好像在对我说。顺着声音的方向我看到了那家书店,是她。
  
这是一家有些破败的旧书店,镶嵌在一栋建于上世纪八十年的临街居民楼内。这个季节已经开始有青藤从楼脚下的红砖爬出,几乎盖住了本来就不清晰的招牌。书店里面卖的无非是旧版的武侠小说和以前学长们用过的辅导书,每日零星几个客人也只是为了去猥亵店内一只肥硕的母猫,就在这么冷清到凄凉的店里,有一个她。
  
确切的说,我既不知道她叫什么,更不清楚她究竟是做什么的。只是偶尔下学后我会买一杯原味奶茶然后踱步到这个店内,看看有没有什么值得从书架上拿下一看的书,但从来没有遇到过。同样雷打不动的是每次都看到她默默的坐在门口,翻看着一套《大唐双龙》,一直看她这么翻了三年。
  
我记得曾经八卦的街坊四邻提到过,说她其实没有比我们大两岁,只是不想继续读书,就在学校边上开了这么一家老旧书店。但也有些其他的传言,有人说她其实暗地里做着见不得人的勾当,否则怎么可能一直经营这么一个不赚钱的店。总之如果评一个学校周围的城市传说,她一定能上榜。
  
就在这么一个温润的暖春,一个细雨如丝划过脸颊的黄昏,一件被雨水和汗水浸染透了的衬衣让我觉得很不自在的时候,我听到了她在叫我。
  
「快进来吧。」她再次喊了出来。
  
我下意识打量了一下周围,确认是在对我说。
  
「不用了。」我说了一句违心的话,但身体没有继续跟着嘴圆谎,我确信的脚并没有动,不情愿的死钉在了地上。我想要进去,想要知道她究竟叫什么,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有一本看不完的《大唐双龙》,为什么帆布鞋会永远那么白,为什么阳光下的侧脸如此让人怦然心动。
  
「进来躲躲吧,雨下不了多久的。」女孩并没有停下让我进去的打算。
  
我抬头望了一下天,可能她说的没有错,远处的赤红色的天际已经有几束晚霞冲破了云彩,周围析出了成片美艳却也稍纵即逝的余光。看起来确实用不了多久乌云就会消散,太阳也会一同落山,留下满天的星罗棋布和我和她。
  
「真的不用了。」我第二次说谎,这次我成功骗过我了的身体,我知道星光再美也跟我隔了几万个光年,我既碰不到,也听不见。
  
「那我陪你一起走会儿吧。」她走出来书店遮风挡雨的房檐,手里还拿着一把红色的雨伞。
  
「你这是做什么?」
  
「因为这是春天啊。」女孩笑了。

春天?春天。

那一天的雨浸湿了我的世界。

两周后因为要去别的城市参加高考我便离开了这里,万万没想到再次路过这个书店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五年。一帮同学胡吃海喝后提出来回学校看看,当我再次路过这个书店时,恍然觉得我又回到了那个似曾相识的傍晚。书店依然是那个书店,只是里面人让我格外陌生。

她跟边上卖服装的中年妇女没有半点区别,土气、微胖。几个人坐在一起唠着家常,说着边上那个新开的咖啡馆的老板是个小姑娘,肯定做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我的青春就葬在了那个四月的雨里。

「小王啊,好久不见了。最近怎么样啊。」在上班的路上接到这么一个电话很是尴尬,一方面我手里拿着早餐着急吃掉,一方面我又要快走几步去赶地铁,平白要多出来一只手接电话,那瞬间真想扔掉点什么。

「挺好的啊,你是?」我猜他要么是公司里的老主顾,要么就是卖房卖保险的,出于安全考虑还是问了一句,没有直接把电话挂掉。

「我是老张啊。」

「老张?」哦,是那个老张。一个很久不见的老张。

老张是我以前的邻居,开始时候几乎没什么交集,最多上下班碰到的时候互相点头笑一笑,偶尔问句「回来了」表示一下礼貌。直到在一个风云交加的夜里,老张神经兮兮的敲开屋门告诉我。大事不好了。

「怎么了?」

「要出事了!」

我还没来得及问究竟怎么回事就被他拉了出去,在之后半个夜晚我们两个大男人在物业的屋子里看着大雨倾盆的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我一直在等他解释究竟出什么事情了,但他好像平白忘了这茬,就是不提。一直到凌晨两点多我实在忍不住决定回家后,就听到平白的一声巨响,好似惊雷在身边爆炸开来,一瞬间山摇地动。

「怎么回事?」

我回头看老张,但他没有半点慌张,反而微笑着看着我。

「怎么回事?」

之后几个小时里我大概搞清楚了事情的缘由。据说是我家楼下那家的液化气管道之类的泄露后被电源产生的火星引爆,整栋楼塌了一半。事后清点一共死了七人。没有我,庆幸在爆炸的时候我和老张在一起。

之后几天我都在清理东西,并搬到了新的房子里,也没有来得及问老张为什么知道这个事情。当再次想起的时候我发现已经不知道如何联系他。问遍了周围的人也没有人能给我提供一个老张的联系方式。结果几年后的今天我突然接到了老张的电话。

「好久不见啊。」我客气到,纵然有一万句想说的话也要等我赶上地铁。

「你千万不要上地铁啊。」

「啊?为什么?」

「总之你听我的没有错,还记得五年前的事情吗?」

「当然记得,如果没有您我可能早就死了。」

「那这次也要听我的。」

我放下了电话,在原地思考了几分钟。最终决定等一等,毕竟相比较迟到被老板骂,死亡看起来更加恐怖一些。

十分钟后一切安好。我笑了笑。居然会相信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很快一声巨响,地铁里全是四散奔逃的人群。我尝试去拦住人问个明白但是都最终失败,在急匆匆跑开的人群眼里我不过是一个障碍物。最终跑过来一个警卫,大喊着:「快点跑!前面爆炸了!」

老张又救了我一次。

一个小时后我来到公司,老板看到我还活着也没有多说什么。公司所有人都在讨论一个小时前发生的地铁爆炸案。我偷偷溜到了楼道,给老张打了回去。

「你果然没上去啊。」老张的语气感觉不到半点紧张。

「你能给我解释一下怎么回事吗?」

「这有什么好解释的,就是我知道要发生爆炸案,提前告诉你一声啊。」

「你怎么会知道有爆炸案发生?就像你之前怎么会知道我楼下的液化气管道会爆炸?」

「这个不能说,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另外一件事情。」老张的语气突然严肃了。

「什么?」

「你会在一周后死亡。」

「什么?」

「一周后,就是下周末。4月26日,你会在这一天死亡,不会早也不会晚。」

「开什么玩笑。」

「我认真的。我预感从来不出错,你要相信我。但也不是没有办法,只能说你最近生活处处小心好了。」老张挂了电话。

开什么玩笑。

事实上之后一天的工作里我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思考究竟是不是应该相信老张这件事上。导致手上做好的几件事也错误百出。晚上下班前老板问到我:「小王你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啊?」

我思考了几秒钟:「是的,我这几天有点发烧,能不能让我休息几天。」

老板笑着就准了假。我的打算是大不了休息一星期调节一下心情也好。

只是第一夜就格外的难熬,大概十点多钟的时候就开始感到疲倦,刚刚躺倒床上就想到了几年前和老张共度的那个雨夜。我出去检查了一下我家的液化气阀门,一切正常。看了每个电源插座,把不用的也拔掉,一切正常。检查了一下房梁,没有裂痕,一切正常。但我依然无法入睡。

最终我选择搬了一把凳子做到了小区的广场里,就这么一夜过去。第二天当所有人都远离小区后,我在慢悠悠的回到屋里。依然不敢睡觉。

我随便吃了点东西后继续坐在广场上。当我醒来的时候暮色已经再一次笼罩大地,跑老跑去的孩子把我闹醒,我看看他们也无可奈何的回了家。又做了点吃的。

「等等,万一吃的有毒呢?」

我翻找了半天,拿了一包没有开过的方便面放在微波炉里转了一下就吃了下去。只是过了八九点就听到外面有了淅淅沥沥的声音。下雨了。意思是我今晚不能坐在广场上了,开什么玩笑。

我想了想附近有一个防空洞。找出来把伞就跑了过去,中间几次后悔,怕万一死在路上那就得不偿失,但想到家里处处埋藏炸弹的房子也就继续安心跑到了防空洞。

我小时候就住在附近,当时偶尔也会过来玩。只是大人告诉我这里不安全,从来没有让我进去过。现在想起来真愚蠢,不安全的叫防空洞么。

站在门口突然犹豫了。

万一真的不安全怎么办?毕竟这个防空洞也是几十年前建的,很难想象现在究竟有多么稳固,我要是真的在这里面睡一晚上搞不好就被直接掩埋其中,甚至都不会有人想到里面躺了一具尸体。估计十几年后某个倒霉的地产商要在这里开发一出高档地产,才会发现腐烂在里面的我。

怎么办?瞬间连空气都有了杀意。

还能怎么办。我在雨中站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就觉得浑身酸痛,我猜我感冒了。回家以后管不了那么多,倒在床上浑浑噩噩的睡了起来,睡到了生死甚至都不那么清晰。再次醒来已经过了一天,相比较稍微缓解的痛楚,让我更加开心的是我居然没有死在家里。之后几天我又开始拖着疲惫的身体过着东躲西藏的生活。

终于在25日晚。我放弃了这个愚蠢的念头。

「你说让我七天后死?我就七天后真死吗?开玩笑。」我从楼上一跃跳了下来。

之后在医院的急诊室内,医生说到:「还是没撑过这晚啊,死亡时间为26日凌晨1点。」

三周前我搬到了现在这个改变我生活的小区里。

小区是新建成没多久,而且地处偏远所以入住率极低,在这里买房的十有八九都是投资客。以至于一号楼里我家也只是那唯一亮着的一盏灯。

几个月前公司因为员工爆炸式增长,原来在市区里的办公室无法容纳就在郊区寻觅了一个新的场地。只是苦了我们这些员工,有的人继续住在市区里,每天浪费两个小时折腾在路上,空耗本来就不那么富足的人生。还有像我这样的员工干脆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套房子,反正单身一人,这里的房子还便宜的多。

开始的几天我还确实有点不适应这里的生活。整座小区像是一个新鲜的坟墓,甚至连孤魂野鬼也都懒得入住,两三天后我终于发现了唯一的乐趣,足以缓解每晚苦闷的时光。偶然一天从我发现从客厅的窗子里能望到对面二号楼的一个阳台,那里住了一个看似足够漂亮的女士,长发、白睡衣,身材妖娆。

我住在十三楼,她住在十一楼。只要我趴在窗台上就能清晰的看到她的一举一动。对于一个沉浸在单身生活中的人来说简直跟中彩票了一般的福利,生活中全部的乐趣也就理所应当的堆积在了夜晚的这几个小时中。

第一天。她拿了一杯红酒靠在自己的阳台上,背对着我看着自己客厅里的电视。偶尔扭动一下身体,偶尔活动一下颈部。一杯并不太多的红酒一小口一小口的喝了整个晚上,在太阳高过了远处的群山时才转身进了屋里。中间并没有把头扭向过我。而我也只是靠着这个身躯在脑袋里勾勒出一整个图景。

第五天。她好像打开了客厅里的音响。我猜是某种舞曲,使得她一个人自顾自的在阳台上翩翩起舞,孤单但又不失为一种乐趣。在这么一个苦闷的黑夜里,她的肉体如同一个夜空中翩跹而过的白蝴蝶,像空调一般调节了整个夜的心情。

第七天。她做了一块牛排,一个人一边抬头看着星星,一边一口一口的将其吃下。望着她吃掉牛排的整个过程好像我也在同时享受着如此美味。香醇馥郁的肉质,唇齿萦绕的香料,在口腔中肆意蔓延。

第十天。她打了一整夜的电话。开始时情绪十分激动,一边吵架一边挥舞着手势好像谩骂着什么。后来又靠在了阳台的边缘自顾自的哭泣。到了凌晨的时候突然心情变好,开心的聊着什么。我的思绪也开始跟她的情绪一步步挪动着,陪着她开心,陪着她难过。一瞬间我甚至已经不去考虑明天的会议,我拼尽全力都是想让她开心起来,但无能为力。

第十九天。她拿了一根笔一张纸写了一晚上的东西。看起来像是一封信,每字每句都做了千百遍的斟酌。我也想写信,写给她。告诉她我终于可以去寻找真正的生活。我要重新开始去晨跑,我要重新开始和人打交道,我要重新去寻找我所期待的感情生活。只是,我的内心没有因此变得想象中的充实。我想要见到你。

第二十一天。她对着星星谈了一晚上的话。她说一句,星星答一句。但星星永远不会说话,我在替它陪你聊天。你说你想以前的同学了,我告诉你他们过的很好,不用担心。你说你想父母了,我告诉你父母过的很好不用你操心,你安安稳稳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好。一直到星星远离了天空,你也回到了床上。

第二十六天。她烤了一整托盘的饼干,一边看书一边用一整晚的时间吃掉。我也拿了一盒饼干,这么的看了她一个晚上,好像我们每口都吃在了一个频率。一样的味道,一样的心情,一样的对未来的生活产生了别样的期待。

第三十二天。她在打电话时不经意看了我一眼。这一眼就就像三日饥渴后的甘霖,好像穿越了茫茫宇宙的箭直接插入我心里。肉体不经意间开始疯狂的颤抖,肌肉在抖动着,兴奋的抖动着,眼泪也参与到狂欢当中,忍不住的流了下来。

第三十九天。她对着我看了一次,面对面,这一眼让我确定我是真的爱上了她。我想过不了几天就能和她一起去喝杯咖啡,或者聊聊未来的生活。学生时对于异性交往的渴望突然再次涌入我的脑海,瞬间我回想到了十年前初恋时的美好光景。

第五十三天。她和我面对面的用手语比划了一个晚上。我们聊了校园生活,聊了感情生活,聊了生活中的种种冲突矛盾和那些星星点点的开心事。纵然是第一次交流,但却平白生出了些阔别已久的感动,积压了几十年的爱意也一股一股的涌上心头。

第五十五天。她邀请我过去。她对我摆了摆手,一瞬间我知道期盼了两个月的日子终于来临。

我换了一件崭新的 T 恤,把剩余的胡子茬全都一个一个的清理掉,临走前还喷了点香水。想想用她入怀的霎那就觉得对这个夜晚产生了脱离母体以来最强烈的期待。

我到她楼下发现单元门已经打开,是被一块砖头支了开来,好像是某种刻意为之。

「真周到啊。」

楼道里充满着装修后的气味,地上还零星摆放着一些建筑材料,很难想象一个女生居住在如此的环境里。

我站在她的房门前等了七八分钟,去平复自己难以抑制的激动心情。我按了门铃,里面传来了走动的声音。开门,一个男人,和几天前的我一般落魄。

「你是?」

「哦,对不起,我按错了门铃。」我尴尬的笑了笑。

「你要找谁?这个单元只有我们一户人住。」他是真的有点生气了,下意识打算关门哄我出去。

「什么?你在开玩笑吧。我要找一个穿白色睡衣的女士。」我用身体挡住了,仿制他把门关上。

「我们这里没有这样的人啊,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住。」他再次用力试图关上门。

「不可能!」我一把将其推开后冲了进去,直接将他推到在地。只是正像他说的一样,不大屋内没有任何人。房间的格局也不是我在对面楼上所看到的,明显比我那个女士住的房子要破的多。根本没有正经的装修,只是水泥地面和几个好似二手家具而已。

「她在哪?」

半个小时后警察把我带走,下楼前问了我一句:「你住在哪啊?」

「我住在一号楼二单元十三楼。」

「不可能,一号楼还没交工,不可能住人。」保安说。

“我想说,你真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啊。”我对面的这个陌生人说。
  
确切说,我真的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好像上一秒我还在吃我的热狗,大脑在思考这个该死的厨师又放了太多的黄芥末。这一秒就到了我的面前,在我想要感慨前他却先说了话。
  
在这么一个阳光和空气正好的下午,这实在说不上是让人开心的场景。如果没有他在这里我的视线还是可以一如既往的看到坐在门边身穿裹身短裙的女士。
  
“你是?”我咽下了嗓子眼里的热狗后质问道,味道真的不是很好,要不是赶着之后上课,我肯定开车去找别的能够配得上好天气的饭店了。
  
“我?你不知道吗?我想你应该能想象出来吧,我是说,按照我的调查结果来说,你已经知道了。”他极其自信的在看着我,我有点犹豫。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你是说我认识你?”
  
“是啊。不止,我想你也能猜到我来这里的原因。”
  
“抱歉,我真的……”我想说我不知道,但猛然一个念头跃上我的脑海。最近我一直有个奇怪的感觉,好像世界有点不一样的地方。一直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总之这种怪异的想法萦绕在我的脑海中无法散去。 三周前我曾经和女友讨论过这个问题,但是只是换来她一脸狐疑,我解释了半天后她也只是回敬了我一句“神经病”。
  
“你是说,你知道我想的是什么?”我追问道。
  
“可以这么说。”
  
“所以你知道我对于这个世界感到一些疑惑和猜忌?我有些怀疑,我觉得这个世界好像……好像有点……”
  
“有点不真实?”他接话道。
  
“是的,就是这样的。好像是一个虚拟的世界,好像我只是生活在电脑里的一段代码一样……难道?”我停下了话语,直勾勾的看着他,对面的那个诡笑的表情好像已经告诉了我结果。
  
“对的,我想你猜对了。”
  
我先是一阵紧张,然后又松了一口气,至少我不用赶着上课了。反正世界已经这样,我想应该问问具体怎么回事,还有这个奇怪的人为什么要找到我。 现在我的感觉就好似一个失明已久的幼童猛然间重获光明,看着熙熙攘攘的街道却也陌生的找不出个因果源头。
  
“你不用问了。”他说道,我想他一定知道我想的是什么。 “我陪你转转吧。”

“好啊。”我吃了最后两口热狗后将桌面收拾干净,他也只是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也是这时我才真的有时间思考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首先他不知道从哪里知道的我,然后又确定我对这个世界有某种疑问,之后用了某种匪夷所思的魔法让我在第一时间就相信了他那个荒诞的说辞。

“你觉得很荒诞吗?”他问到。

“所以,你真的知道我一切所想吗?即便我在内心对你进行歇斯底里的咒骂?”我笑了笑。

“是的,但是我确定你不会。你远远比自己想象中的温柔的多。”

“是吗?哈哈。”

我们两个随便聊了几句后走在学校边上街道上,隐约能闻到街角刚出炉的比萨和学生手中新鲜咖啡的味道,混着说不出缘由的花香,这才是春天。只是这个时间全是干着上课的学生们,显得我们突然很不合群。

“你说说你的故事吧。”

“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为什么还要我说。”我对他的请求表示质疑。

“想听听故事而已,不可以吗?”

“好啊。我从小其实就觉得这个世界对我很不公平。我记得小学时,第一天上学,点到表上就没有我的名字,当时我也不知道这个事情很重要。于是我成了班级里的一坨空气,一直到发教材的时候才发现忘记了我,之后这个噩梦重复了整个小学,所有老师都会忘记判我的作业,所有老师永远不会叫我回答问题,学校的一切福利都和我没有关系。我有的时候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存在。”

“真是倒霉的人生啊,我还记得之后的事情吗?是变好了还是更加糟糕了吗?”

“当然是更加糟糕了,最糟糕的是我高中时。当时我刚谈了初恋女友,我们是同班同学,我暗恋了她很久后终于鼓起勇气表白,结果还真的出乎意料,居然都没有犹豫就答应了。在一起两三周后有个小长假,我们大概四五天没有见到,再次在学校遇到的时候发现她牵着另外一个男人有说有笑。你当时就气急了,上去质问,结果她告诉我从来没有答应过我什么,而且根本不认识我。”

“哈哈,真是你运气也实在太差了。”

“是的,哪怕大学和工作以后也是。老师会平白无故的丢掉了我的考试卷,我发给老板的邮件会莫名其妙消失。总之好像全世界都在和我对着干。”

“那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这个世界的呢?”

“就是前几天吧。有一天我突然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头,那天和今天一样天气很好,我就这么一个人走在街上突然发现……”

“发现什么?”

“这个世界卡住了。”

“卡住了?”

“嗯,发生了某种卡顿。只有我像正常人一样流畅的行走着,其余的路人都像被施了魔法一般拖着笨重的身躯缓慢移动。那种感觉好像玩游戏的时候卡住了一般。真的很奇怪的场景。尤其是在我第一时间思考到这里时发现这种不和谐的卡顿更加严重。现在回想起来真的如噩梦一般。”

“然后呢?”

“你看,我当时就站在那里。”我指给他,就在离我们现在不远的街道边,那里路边的草坪上开了一片黄色的小花,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那里我觉得世界被卡住了,当时我也有点头晕就坐在了边上的草坪上。我闭着眼睛思考了一会后再次睁开眼睛,发现世界归于平静,反而坐在草坪上的我成了被人注视的焦点。”

“太有趣了。”

“是啊,那么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吧?我花了这么久的时间跟你聊我的惨痛遭遇可不是要你的可怜。”
  
“好的,我告诉你事情的真想。你想的完全正确,这个世界就是虚拟的,你也是虚拟的,我之所以找到你是因为……是因为……你有点猜错了,你并不是单纯的一段代码。你只是这个程序里的Bug。”

我的室友有窥阴癖。没错,是真的。

我在这个特大城市念完了毫无起色的四年大学。之后和多数同学一样没有选择回到偏远的老家,只是在这个依然陌生的地方找了一个薪水勉强维持生计的工作。我还记得毕业前着急联系住房。当时中介直接给我推荐了一个两居室,我说我一个人住,太浪费了。中介联系了房东后告诉我,我用一个卧室就好,剩下的之后可能会有别人搬进来。我欣然同意。如果真的让我租下两居室,那我一个月的工资全都砸进去也不一定负担的起。

我租的房子带家具,所以也不用特地采购什么东西。搬进去后发现比想象中干净的多,便把基本的生活用品规整了一下就稳稳的进入梦乡,第一夜睡的格外安心。

第二天早起,发现客厅里多了一个大编织袋的包,里面鼓鼓囊囊不知道塞了什么,我知道,跟我合租的人来了。但家里却又没有别人,想了一下留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我已经用了什么东西,还留了我手机号。我猜,他也是一个和我一样的打工族吧,可能工作比我要更加忙碌,早上起来甚至来不及把包裹放到屋子里。

当天下午我就去公司办了入职手续,晚上回家时已经是八九点,客厅的包和我写的字条也没了踪影,另外一个卧室大门禁闭,门缝里也没有露出丝毫光亮,我静静的把耳朵贴到门上也没有感觉到有发觉一丝响动,我想,他太累了吧。
我的工作压力比较大,基本上早上六点多就要起床,晚上也经常加班,所以之后几个星期也没有见到我的室友究竟长什么样子。只是偶尔晚上回家发现客厅的东西被动过,他的房间也一直紧闭着,出于礼貌我还是决定不打扰他独自的生活。毕竟在这种城市打工,每个人都有一本写满心酸的书,有些事情不愿意面对别人也是可以原谅的,这些情绪我也有,像我也不愿意让室友知道我家里条件并不宽裕,偶尔还要给家里寄钱补贴父母的生活。另外很重要的事情是,反这个『隐形』室友反而使得我生活的格外自在。

终于到了交水电费的日子,我留了一张字条在客厅就匆匆去赶地铁。晚上下班回家发现字条上放了几张钱,正好是这个月水电费的一半,我又留了一张字条写了一个谢谢。

第二天早起,字条上多了几个字:“不客气。”

这几个字写的歪歪扭扭,不要说好看,甚至丑的无法直视,不过好在我们两个有了一些沟通,这种弱关系正式我所期待的。互不打扰彼此的生活,也不会给对方找麻烦。

慢慢的其实我还是对他产生了一些疑问,例如他从来没有用过冰箱和厨房,例如家里没有他生活过的痕迹,像没有他的拖鞋,也没有他的日用品,当然很有可能是他把所有的东西龟缩到了自己那个并不大的卧室里。好自闭的人。

但是并不是所有事情都这么让人开心,我发现,我室友是个窥阴癖。

前不久的一天我躺在床上发微博,自动添加了微博地址。出去好奇点了一下地址,发现我周围还有一个人在疯狂的刷微博,这个人叫做“我的室友是奇葩”。

微博的内容都是在描述他的“奇葩”室友。

我把微博一篇一篇的点了过去。那种感觉像是一把利刃在我肉体里进进出出,痛楚将我一次次的带回现实:我的室友一定在某个地方偷窥我。微博里提到了很多应该只有我才了解的细节,像我早上洗澡的时候会唱歌,像我经常拿着手机在卧室里走来走去,甚至是我偶尔用笔随手画几笔少女漫画的事情也被写了上去。

我愤怒的把手机扔在了一边,然后推开了屋门,我要狠狠的把他拉出来打一顿。就这样我盯着他的屋门,好像视线已经成功的穿越了并不厚重的木门,把他按在了床上狠狠的挥起了我的拳头,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注视着我祈求原谅。站立了几秒中后又放弃了这个鲁莽的做法,回到屋里撕了一张纸,留了一句话:“做了这么就室友,方便一起吃个饭吗?”

我猜他一定不会同意,如果他早有一起吃饭的想法就不会这么久都不出来露一面了。

第二天和往常一样起床,纸条上多了一行和上次一样丑陋的字:“好啊,那今天晚上吧?”

我笑了笑离开了家。

上班的时候一直在盘算究竟怎么和他说这个事情。如果直接告诉他现实,会不会做什么对我不利的事情?毕竟看微薄的内容他就是一个变态、疯子。但如果不直接告诉他我知道他在偷窥我,那要如何提醒他不继续做这个事情?就这么一天的时间里,西方的民主在我大脑里经历了一次最大的考验,我脑子里每个细胞都参与了这次活动,他们一起开会讨论,举手表决,最终又否决掉了一个又一个的议案。我快疯了。

最终我在晚饭前给老板请了个早退,告诉他我家有点事情要处理一下,老板也没有多问,临走前还安慰了我一句:“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就张嘴。”

我决定提前在家里等他。重新构思一下这个事情究竟该如何解释清楚。

到家以后我先到自己的屋里查找有没有什么可能监视我行动的设施,像摄像头窃听器一类的。我甚至翻找了所有的蜘蛛网和窗帘的挂钩,只是一无所获。于是,我决定到他屋子里看看。看看这个变态的卧室究竟什么样子。

我做了千万种假设,可能里面堆满了垃圾,只有一台电脑,周围还有些蟑螂蜘蛛什么的爬来爬去;可能里面有各种监视设备,跟抗战时候的谍战人员一样;也可能他这个时候就坐在里面,拿着一把枪正对着我。

但生活的乐趣总是让你低估。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电脑,没有被子,没有拖鞋,也没有洗漱用品,和我刚搬进来那天一模一样。

“他在哪?”

我的思绪开始在脑壳里微微的抖动,之前几星期一幕一幕重新像走马灯一样放了一遍。现在唯一能确定的事情是,他没有生活在这里。于是我做了一种很大胆的假设,可能他早已盯上我,租我的另外一间卧室不过是方便在身边偷偷观察我。只是作为一个打工者,我无法想出自己有什么东西能够让人如此费尽心思。

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的时间好像格外的漫长。一两个小时对于这时的我来说就好像被平白放大成了几个世纪,偶尔不争气的肉体也开始有些颤抖,脑子还在不住的安慰自己:“可能只是个玩笑罢了。”

我一直等到了晚上八点多,按照正常人的习惯来说早已过了吃饭的时间。拿出手机,看到那个微博帐号最新的一条微博是:“哈哈,我室友傻乎乎的在等我,太可爱了。”

“你在哪里!给我滚出来!有本事出来说啊,究竟你为了什么!”我不可遏制的嘶吼着,愤怒是唯一能够摆脱恐惧的办法。只是周围鸦雀无声。

微博又有了更新:“室友已经发怒了,好有趣啊。”

“混蛋!”我拨打了房东的电话,想问问她我室友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一个变态。

“喂,房东。是这样子的,因为一直工作问题我都没有好好和室友好好交流过。请问能告诉我他的电话吗?”

“什么?我就把房子租给你了啊?”

「老四,你听说老大的事情了吗?」老六问我。

其实我是知道的。只是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坦荡的说出,关于老大的就属于这类。我们宿舍一共六人,搬进来当天按照年纪大小去排了个顺序。老大因为留了一级所以比我们都要大,长相也确实有点老成。至于留级的原因众说纷纭,即便做了一年的室友我们也不是真的清楚,也因为关系太好反而不方便把事情追问的太深,只是等他有朝一日主动吐出心中的苦闷。

「什么事情?」我只能假装不知道。

「老大死了。」

「什么?」我是真的吃惊了。这和我知道的不同,我以为他嘴里的事情是老大从公安局被放了出来。明明我下午还见到老大一个人悠然自得的踱步进了宿舍,不可能几个小时就死了吧。

「真的,我刚才去教务处的时候听到主任打电话。电话的内容就是告诉学校老大死了。」

「你胡说什么呢。」刚洗完澡的老二进来,之后紧跟着老三和老五。

「是真的啊,我听的清清楚楚。」老六情绪有点激动。他一直是这个性格,嘴里不把门,也易怒。

「老大被退学的事情还没有搞清楚,你就又在这里继续造谣。」老五说。

老大确实是被开除了,这种花边消息有个半天时间就能传到整个学校人的耳朵里。一周前老大和几个朋友去KTV玩,中间不知道老大从哪找来个小姐,其余的几人就行个方便提前离场。结果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小姐死在了附近的宾馆,没有登记人的信息,也没有监控录像。本来这个事情就可以这么悄无声息的过去,只是有人到公安局举报说老大前一晚和这个女的在一起。警察来学校核实情况时偶然提及举报人是老大当天在场朋友中的某一个,至于具体是谁我们都不清楚。第二天老大就被公安局带走调查,当天学校就把老大开除了。这是学校所有人都知道的故事,但是他们不知道老大的几个朋友就我们五个室友。也就是说,我们五个人中有老大被开除的罪魁祸首。如果老大真的死了,那一定也和我们五个人中的某个有关。对于这件事情我们却都是讳莫如深,没有过讨论。

「老六,具体说说怎么回事?」老三是我们几个人中情绪最稳定的,从来没见他有过什么大起大浮。有的时候我在想,假如世界末日来了,老三也是那个心平气和甚至四平八稳等待死亡的人。

「是这样,我刚才去教务处取材料。刚说了两句主任就接了个电话,我也没有离开,就在边上默默的听着。第一句我就听的清清楚楚,是说老大死了。就死在昨天晚上,在看守所内用一根钢笔刺穿了喉咙,等急救车赶到的时候就已经没了生命体征,按照其父母的意思就是明天草草的火化了,也不要张扬了。另外……」老六突然停住了话,转而看着我们。

「另外什么?快说啊!」老五激动的问到。

「没什么,估计快熄灯了,先睡吧。」老六说的没错,我看了一眼手表,十点熄灯,只有3分钟了。我们也没有继续追问,收拾了一下就上了床,还没等躺好灯就灭了。

我稍微沉浸一下思绪,回忆了在KTV的那个晚上。我记得很清楚,当时老大喝的非常开心,出去了趟就领了一个穿着裹身红裙子的女人。看年龄比我们大了有至少十岁,脸上也有了并不雅观的褶皱,但也是颇有韵味。这个年纪的男生总会喜欢成熟且有韵味的女人。之后的记忆开始被酒精渲染了一层浓雾,好像老二在和老大打趣,老五对女人动手动脚,我和老六在一旁唱歌,老三在玩着手机。没过多久老大就示意他要完成某个重要的仪式,我们几人就悻悻离去。

「现在可以说了吧。」老五继续问,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想知道有什么事情。只是我很清楚老六在说谎,下午打水的时候分明见到老大进了屋子,当时还特地追过去问候一下,可是屋子里也没有看到人。我脑子里的事情是觉得老大以后不打算再理我们。他在刻意躲避着什么,可能他已经知道了谁是那个加害于他的人,又或者不知道就干脆和我们断了联系。

「就是,老大死前留了一封信,说知道是谁陷害他了,要报复。」

陷害这个词用的非常有趣,难道老大没有杀那个女人吗?此时我分明听到了一声怪笑,只是夜黑的过于张扬,无法辨析是谁。

「骗子!你就是想挑弄是非!」老五嚷道。

「是啊,下午我们分明见到了老大。」说话的是老二:「我中午和老五打完篮球后想去门口商店买点东西,正巧看到老大进校门,我们两个喊了几声老大也没答应。估计要么是没听到,要么是觉得生气不打算理我们了吧。但确定老大肯定没死,我们是亲眼见到!」

「这么说,我下午好像也见到了老大。我下课的时候隐约见到老大在宿舍周围徘徊,老六我记得那个时候你和我在一起呢吧。」说话的是老三。

「是啊,之后我去教务处就听到说老大死了,所以咱们估计是看错了吧。毕竟就是一件普通的T恤,很容易认错。」老六接过话题。

「什么颜色的T恤?」我急不可耐地问到。

「红色的,从来没见老大穿过。只是红的有点不均匀,看起来蛮朋克的。」老六说。

「和我们看到的一样啊。」老五说。

「其实我下午也看到了老大,还看他进了宿舍,也是这么一件衣服。」我补充到。

「所以估计是有人造谣吧。老大那么命硬,肯定不会自杀的,你们也不要胡思乱想了,赶紧睡觉吧。」老三态度依旧最沉稳。

之后没有人再说话,所有人的思绪都构建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在里面一遍一遍的排演究竟老大是如何和妓女发生了关系并将其杀害。又想到在警察局里发生了什么,是不是被逼供,亦或直接坦白。但必定我们五个人里有人的心态不会平静,不会像我一样跟回味电影一般品鉴这个过程。我想那个人更多的是难以言喻的恐惧,这个时候一定把身躯缩作一团防止过度的颤抖把床弄出响动。我静静的听,也没有任何声音。

「老四。」有人叫我,听声音应该是老五。

「怎么了?」

「你今天下午打水了是吧。」

「是啊,有问题吗?」

「没事,就是我吃饭前发现水没了,又打了一次。」

「估计谁喝的太多了吧。」

「那睡吧。」

几分钟后隐约觉得门有响动,随后被人轻轻推开,又伸进来一个脑袋。从我的位置正好能看的清楚。是我们的舍管,每天10点半都会过来查寝,看看有没有人不在,看看大家是不是都在乖乖睡觉。

「1,2,3,4,5……6」。

「你好啊。」电话那边是久未联系的朋友小龙。

我和小龙属于那种一百年不联系,联系就一定有事情的关系。我想这次也是。我们电话里说了几句可有可无的寒暄后他就提出来要一起喝咖啡。本来我应该不会答应,上次他联系我是要卖保险,再上次是卖房子,估计这次十有八九也是类似的事情,但我却毫无迟疑的答应了。这个时候的小龙应该还不知道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

我曾经有一份所有人都羡慕的工作,在毕业时我就拿到一家跨国企业的offer,之后在两年的时间里面我做到了部门经理,娶了一个貌美如花的老婆,又生下来一个可爱的男孩子。在毕业后的几年里,我是同学聚会的全部焦点,所有人都想从我这里抠来些油水,小龙也是。但一切的好情况止步一百天前。

我们经常低估生活的艰难。三个月前的一天傍晚我去和客户吃饭,交杯换盏间我也喝的浑浑噩噩。之后当我记忆再次清醒时已经蹲在了拘留所的小隔间里,我周围三个人,两个看似和我同龄的人是因为拦路抢劫被抓了进来,剩下一个一句话也不说。而我?警察说我聚众淫乱并且有吸毒嫌疑,当然,我没有,也完全不记得。

总之我妻子和家人到处托关系,在花光所有的积蓄后终于把我放了出来,只是我失去了曾经引以为傲的工作。这时候的我好像一只凄冷黑夜中的弃婴,看着街角灯光下人来人往,自己只能拼尽全力哀嚎,希望有个可怜人能过来将我抱起。几天后,妻子也向我坦白孩子并不属于我,她带着让我养了几年的小孩去了另外一个男人那里。

接到小龙的电话前我刚在阳台晾衣架上拴好了一个绳套,这个时候我只要把脑袋伸进去然后踢倒椅子就能结束这一切,但小龙的电话打消了我的念头。至少这个世界上依旧有人记得我。

我穿上最后一件干净的西装,擦拭了一下全是灰尘的皮鞋,把自己装的像个一表斯文的成功人士一般到了和小龙约的饭店内。是一家闹市区内的法式餐厅,这种级别的消费即便放在我最成功的时候也几乎不会去。我想如果小龙让我结账就直接跟他摊牌就好,反正对死亡我都没有一丝的恐惧,更别提胡搅蛮缠的服务员。

在我到达后小龙已经坐在了餐桌旁,和以往不一样的是小龙没有穿以前那件廉价西装,看剪裁和袖口就知道一定不便宜。也不知是因为环境还是因为西装,感觉小龙看起来格外精神。

「大哥,最近怎么样啊。」我刚一坐下小龙就笑着问我。

「还好……」

「什么叫还好?是被人扔到拘留所里面还好?是丢了工作还好?还是老婆跑了还好?」

「你!混蛋你说什么!」我万万没有想到小龙开始就会说这些。此时此刻我终于明白,小龙只是为了嘲笑我而已。我转身想要回家完成那个高傲的仪式。

「等等,大哥!你听我说!」

「你还要说什么?不就是想嘲笑我吗?」

「大哥你想多了,我是要帮你。」

「帮我?」我相信了。

「你坐下来听我说。是这样的,故事要从几个月前说起。当时我和你现在的境遇很像,我丢了那个本来就不太好的工作,老婆也跟人跑了。当时我落魄的差点死在自家的阳台上……」在他说话时,我只是默默的点头,这是一种叫做感同身受者的动作。

「然后啊,你看我现在,穿的名牌,敢在这种饭点来消费。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摇摇头。

「我遇到了一个贵人,一个真正的贵人。他给了我现在的一切,或者说……」

「别说了,传销吗?我没兴趣。」我第二次站起身打算离开这里。

「大哥你听我说完啊,不是传销。是一种……魔法。」

「魔法。」

「是的,是一种魔法,一种闻所未闻的魔法。是这样,我当时在寻死前打算吃个饱,在饭点碰到了一个老人,他好像看穿了我的想法,就给我讲了一个冗长的故事。他说以前也经历过这类事情,之后有人救了他。之后他把那个办法传授给了我。」

「什么方法!」我迫不及待的问到。

「是这样。」小龙说着从兜里拿出来一把刀子,大约有20厘米长,外表看起来和马路边卖的几十块钱一把的小刀没有任何区别。「大哥你看这个,所有关键问题就在这把刀子里。这不是一把普通的刀子,它有魔法。」

「魔法?」

「是的,很神奇的魔法,这把刀子不会夺取别人的性命,但是可以夺取别人的生活。」

我表示没有听懂。

「我当时拿到这把刀子也不相信,但想了想试试总比直接死掉好。我就拿着这把刀子找到了一个我非常羡慕的人,在一个不留神我就把这把刀子扎到了他的身体里。那一瞬间我还真的有点紧张。但之后一个星期里,我发现我陆续获得了一份我不敢想的好工作,也有了漂亮的老婆。这些都是因为这把刀子。」

他默默的看着我,我不知道究竟该回答什么,只能用同样的目光投了回去。

「现在,这把刀子给大哥了。你如果想做什么,就去做的好。话我就说到这里,再见。」小龙起身出了门。我一个人孤零零在桌子前坐了至少半个小时,脑内在拼命斗争究竟该不该相信这个荒诞不经的故事。

「傻子才信。」是啊,傻子才信。

我顺手把刀子装到兜里,打算回去继续完成那个美妙的仪式。就在饭店门口,我碰到了小磊。

小磊是我以前公司的同事,我们两个人从入职那天就是众所周知的竞争对手。这个时候小磊牵着一个足够漂亮的女士从一辆跑车下来,轻蔑的看了我一眼后说到:「好久不见。」然后高傲的挽着女士走了进去。

我在 0.1秒后就摸出来刚才小龙给我的那把刀子。

「我要你的生活。」

之后我只记得面前爬着被鲜血浸染全身的小磊,一动不动。那个惊恐的女士蹲坐在一旁,扭曲的面目没有丝毫美感。饭店里面本来享用下午茶的客人们都默默站了起来,几秒后就拼命四下奔逃,我觉得只过了5分钟就听到警笛的声音。在这个过程里我只是一动不动像一具蜡像一般目睹着这一切,回想刚才那个荒诞不经的故事。我真的是傻子啊。

「等等,好像我错过了一段很重要的记忆。曾经好像我也被一把刀子刺入过,但那把刀子不是这个样子的啊……」

「你听我说,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这次的医生是美国回来的,听说拿过这个领域很多的奖项,好不容易回国一次我到处托关系才找到他的,求求你了。」

女友在一旁央求我去看医生,而我在专心玩着游戏。大约在一年前她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突然觉得我有精神问题,让我到处去看心理医生,一口咬定了我有心理疾病。当然我都去了,并不是因为我觉得自己有问题,而是我相信她有问题。所以每次去看心理医生的时候都要提前跟医生打好招呼,告诉医生真正的病人是她而不是我。几次下来医生的诊断书说,她有严重的精神分裂和妄想症。

今天也是,我刚刚联系了一位在在美国小有名气心理医生,这几天碰巧要在国内做巡诊,我花了大价钱托人才联系到,终于答应了和我们去聊聊,帮我看看女朋友的病。但女友不知从哪知道了这个消息,就和以往一样说有病的是我,说是给我联系的医生。我也并不打算争辩什么,这种剧情已经重复了整整一年,再有耐心的演员也该对此感到了疲倦。

我现在是无业状态,所以平时也没有什么事情,只是偶尔玩玩游戏,女友有工作,平日的家务活就都是我来做。在她对着我说了二十分钟以后我起身倒了一杯可乐告诉她可以,明天晚上好了,这是我和医生约好的时间。说完后她立刻归于平静,我就默默走到厨房做好晚餐。只是用餐过程却格外平淡,而她也仅仅低着头一语不发,饭菜不曾动过一口。

「你怎么了?」

「我没事。」

「你为什么不吃饭啊?是我做的不好吃吗?」

「不是,你被多想了。」她起身起来。

「你给我回来!你要是想跟我分手就直说啊,这都一年了。你到底在做什么?你如果看上了别人就跟我直说,不要这么一直奇奇怪怪的。」

「奇奇怪怪?你说我奇怪?」

「不是吗?你个神经病!」我挥动手臂把所有的碗筷打翻在地。她吓的啊了一声后回到房间里。

宛若狼穴的客厅内我直勾勾的望着房间大门。屋子里的她一定躲在被子里痛哭不已,嘴里咒骂着为什么喜欢这么样的一个男人,或者在厕所里,她每每伤心的时候会洗澡,然后一遍一遍着重复着曾经我答应过她又没有做到的事情。

而我也没有任何事情可以做,只能手足无措的望穿房门,然后默默的去收拾刚才被我弄了一地的饭菜。

有的时候我真的怀念我们曾经手牵手走在公园里的日子,但自从她犯病以后我们彻底告别了那种清幽的生活,在我记忆里除了在家和看病以外我们不曾同时出现在任何地方。

第二天晚上我直接到了医生那里,她也如约赶来。看样子刚刚下班过来,还穿着丑死的工作装。不知wei’he,在我记忆力好像每次来心理医生这里她都是这么一身并不讨好人的装扮,仔细看起来格外恼人。

「你吃饭了吗?」她先开口了。

「自己做着吃了一点,你呢?」

「我吃了点外卖。」

「又是牛肉饭吗?」

「是啊,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每次过来看医生你吃的都是牛肉饭。」

「是吗,我自己都没注意。」

这时候过来一位穿着裹身裙装的女士,看起来是类似助手的职位。跟我们说可以过去了。我看了一眼她,她也回了一个奇怪的表情,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将要发生一般。与此同时我发现周围的人一直在用某种奇妙的眼光注视着我俩,好像我们做了某些极其违和的事情,只是好像在心理医生这里,没有正常人吧。

这次的心理医生看起来格外的不同,以往都是如同经历过抗美援朝的老大爷,看起来都是返聘回来的老医生。他们聊起来的话题并不是那么让人舒服,可能也没有受过正规的教育,只是靠自己职业经验的理解而已。这次的医生能看出来明显要正规的多,无论笔挺的西装还是刮的干干净净的脸颊。听说以前在国内的时候就在这个领域有所建树,之后去美国深造,这次只是受朋友所托回来看几个关键的病人,碰巧被我们赶上加了一个位置。

「你好,我已经知道你们的情况了。我看过你们……的病历。」他在说「你们」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估计是不想暴露真的病人是谁。

他和我们两个轮着交流了半个多小时后说道:「我觉得是这样的,你们的情况比较复杂。可能单纯的交流无法有明显的作用,这样,我给你开点药好了。」

以前的医生也曾经为我女友开过药,但她都不吃,甚至每次还强迫我吃,但看最近她的表现愈发严重,我决定还是试试。便回答:「好的医生。」这时候我看了她一眼,她笑了。

回家后和往常没有太大区别,我一如既往的走到厨房做饭。 重复了千万遍的生活也偶尔需要一些温情的调剂。今天情绪不错所以做的也要精致的很多,菜上桌以后女友坐到了桌子的另外一面。

「你今天心情很好嘛?」她问。

「是啊,你看都是你最喜欢吃的菜。」

「谢谢你还记得。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你能不能先把药吃了。」

「呵呵,吃完饭再说吧。」我岔开话题吃饭,但是她仍然没有拿起碗筷的意思。

「你先吃了吧……」女友继续说。

「我知道了,赶紧吃饭吧,我辛辛苦苦做了这么多。」我好言相劝。

「真的,你先吃药吧。我害怕。」

「你怕什么!我为什么吃药!明明有病的是你,这一年来我对你百般忍让,但是你一直得寸进尺,我吃药?你先吃药吧!快去吃药!」我又一次把一桌的饭菜打翻在地。

这次她并没有走回房间,而是面无表情的走到柜子里拿出来刚买的药,倒了几片后又接了一杯水,走到我的面前。

「赶紧把药吃了吧。」

「滚!」我挥手打到了女友的胳膊,杯子和药片飞了起来,又落在地上。咣当一声,一地的碎片和水渍。

女友再次转身走向柜子,看样子打算重复刚才那个令人厌恶的过程,我实在忍无可忍的说道:「你别拿了,我没有病。你相信我好不好,我也不强迫你吃药了,赶紧睡觉去吧。」

「但是你真的有病啊。」

「我没有病!」我愤怒的用手敲击着桌子。

「但是,我已经死了啊。」

我被人盯上了。哦,不对,那不是人,是一个鬼。

这个故事要从十年前说起。那时候我还是一个中学生,每天除了上学外唯一的爱好就是和几个狐朋狗友去街机厅鬼混。邻居家有个叫雷雷的小男孩,大概比我小十岁,胖乎乎傻乎乎的,也不怎么说话,我对他唯一的印象就是流着鼻涕呆呆的看着我。当时他父母工作很忙,经常寄存在我家让我临时照看一下。平时也就成了我的一个小跟班。我走到那里他跟到哪里。我喜欢他吗?开玩笑,一个青春期的年轻人怎么可能喜欢这么一个小孩子跟着我,让我兄弟们看到还不笑死我。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每次都要破费一下。雷雷喜欢吃棒棒糖,每次他寄存到我家里托我照看的时候我都会给他买三五根棒棒糖,让他自己安心在家吃,好让我去玩。我和雷雷就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默契,只要他棒棒糖不吃完,就一直会为我保守秘密。

这种平衡到我十八岁生日前止步。那是一个热的让人抓狂的夏日,我和往常一样给雷雷买了几根棒棒糖后就去了街机厅,玩的正开心的时候发现几个朋友都停下了手中的游戏朝门口看去,是雷雷,孤零零的站在门口,舔着棒棒糖看着我。

现在回想起来那是我人生中最尴尬的时刻,我只能装作他是一团恶臭的空气不予理会。

「那小子是不是看你呢?」

「什么啊!」我装作很不耐烦,但也清楚朋友并没骗我,雷雷肯定是出于某种原因来找我。

「肯定是看你呢,你看走过来了。」

是的,雷雷带着恶心的鼻涕走了过来。呆呆的看了我几秒钟后说到:「哥哥,怎么了?」

我愤怒的站了起来,看着他,吼了一句:「滚!」

雷雷像中了某种魔法一般呆立了几秒钟后一语不发的转身离开,我分明听到了出门后啜泣的声音。又过了一分钟后我才意识到自己冲动的后果,如果他父母或者我父母看到哭泣的他会怎么样?会知道我天天去街机房的事情,可能也知道我在抽烟的事情,可能还知道我在学校里做的一切坏事。

天呐。

我急忙跑了出去,甚至完全无法估计朋友们的看法。我一定要找到雷雷,否则可能我的好日子就此过去,人生中最开心的时刻终于要消失,以后在父母的眼里我再也不是那个乖巧的学生,我会变成邻居眼里的恶魔,要接受成千上万成年人在背后的指指点点。

终于,在离我家只有几个街道的小河旁我看到雷雷。一个人哭着慢悠悠的在往回家走。我的直觉在此时此刻告诉我雷雷的内心一定恨透了我,这个时候他应该在构思究竟用何种言语去告知我父母我的一百种罪状。我急忙跑了过去对雷雷说:「对不起啊,刚才是哥哥不对,不该对你发火。」

雷雷一语不发继续哭着往家走。瞬间恐惧和愤怒像两个乖戾的小鬼萦绕在我周围,甩不开,放不掉。

我把雷雷推入了河里。

之后的几天时间里我们整个小区的人都在四下寻找雷雷。当然作为唯一知情者的我也装作毫不知情加入了寻找的行列,但如果不是犯案者很难想象我的心态。我假装寻找,可私底下最恐惧的事情就是将其找到。

三年后,人们在河下游修建堤坝的地方找到了雷雷早已腐烂的尸体,匆匆将其下葬也没了下文,好像所有人都以为是一个单纯的孩子失足落入水下。

今天我之所以把这个故事再次拿了出来是因为,雷雷现在就坐在我面前。

我不清楚他现在究竟是什么,如影随影,可能就是小说里说到的幽灵提到的鬼。

他此时此刻挡在我和电视中间,坐在地上,流着恶心的鼻涕,呆呆的看着我。像十年前一样。我也不知道他究竟为何凭空出现,总之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我的面前,我更不知道又要用何种手段让其消失,同时有趣的是,我的妻子和孩子好像对其视而不见。

「那个,我说,咱们的电视是不是不清楚啊。」我试探妻子。

「没有啊,怎么了?」

「没事。」我又看了一眼只有一岁坐在玩具车里的儿子也没有任何异动。

看来我要看看精神医生了。

就这样,又过了半年的时间,从上班下班到电梯和浴室,甚至在和情妇偷情的时候雷雷都无时无刻的跟在我身边,我也已经习惯了这个变化。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反正不会伤害我。

人类的愚蠢在于经常对一些本应紧张的事情感到莫名的放松。

几日后我发现了他的目的很可能是我的儿子。几周前的一个晚上我在看球时发现他在一旁偷偷的看我儿子,我想他一定预谋了一个报复计划,把十年前我对他做的事情复制在我儿子的身上。然而我,作为一个男人,年轻时候我的一切错误就应该由自己承担,即便豁出姓名也要保护我的孩子,不过显然我从来没有对付一个死人的经验。

雷雷的鬼魂有个特点,就是只是在远处默默的看着我。在公司的时候一般站在我的办公桌远端,这个时候我可以利用电脑来做一些他不了解的事情。

在过去的一周里我联系了一位号称是本地的通灵人,我编造了一个自认为滴水不漏的谎话告诉他我小时候曾经目睹了一个孩子跳河但是因为不会游泳就没有施救,现在这个小孩子的鬼魂来找我。通灵人信了,但只是告诉我估计是有些话想跟你说,才会这么纠缠你又不伤害你。我们两个约好了今天下班见面,在他家。

下班后我就带着雷雷的鬼魂打车到了通灵人的家,看起来就像是每天在马路边遛鸟的老人,完全没有仙风道骨,更像是一个退休老干部。我问他能不能看到那个小孩,老人说不可以。但是能告诉我一个交流的办法。

他花了一刻钟时间完成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仪式后给了我一碗浑浊的水,闻起来有浓烈的腥臭味。我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就喝了下去。转头看看雷雷,好像隐约能听到他在说什么。我看着他流着鼻涕丑恶的嘴脸一步一步走进。

「哥哥,生日快乐。」